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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學賞析

李耀崗——多晚的槐花也有春天的味道

    發布時間:2019-05-30        

朋友圈的洋槐花是開得最早的。

差不多四月初就有人曬了槐花飯,谷雨之后,那些早開的洋槐花基本上都零落成泥了。這是晉南老家那些親朋們在炫耀口福,津沽大地可能偏北一些,槐花略遲,只好看著人家發圖,自己則默默直流口水。不過,晚卻有晚到的福份,津城本地人似乎不怎么采食槐花,所以也沒有太多的人打它們的主意。這樣,讓我們這些食花上癮的外地人,一面因暴殄天物感到惋惜,一面又有因無人爭食,樂得大快朵頤。這是一種沾便宜的感覺,如白揀來的一段幸福一樣快活。

刺槐又稱洋槐,有別于國槐,非吾國吾土原生樹種。國槐未開的花骨朵可以漂染土布,據說是用國槐花的蕊。槐花染可以算作傳統的黃色染料,家鄉民諺云“等不到你的槐花穿黃襖”,就是其佐證,只是現在早已不用槐花染布,也沒人肯穿那種色澤泛黃的土布了。國槐味苦,不可以食用,這是共識,不過也有例外。詩圣杜甫一生坎坷,住因自家茅屋為風所破,食見別家朱門酒肉餿臭,在生活上是受了大委屈的,據說他老人家臨了竟是被撐死的,真是餓極所致,飽過生悲。詩圣或許是餓至口不擇食,竟然是吃過國槐的,而且是連花帶葉一起吃,“青青高槐葉,采掇付中廚”,口味太重,不可模仿,我們吃的槐花皆指開白花的洋槐。

因為心里惦記著槐花的好,所以每年都要相約好友應季采摘一番。采槐花對樹沒有影響,只要不怕槐刺扎手可以盡管多采些,不過那些因采花粗暴折損樹木的除外。津城槐花略遲,尤其在東麗湖湖畔的洋槐花花期尤晚,直到每年的五一假期前后才漸漸有了一樹含苞待放的花骨朵脈脈含情和心急開放的少數槐花在招蜂引蝶。對于平日繁忙的我們來說,五一假期采槐花已經成為一項保留節目。小長假里,食花與賞花活動同步,休閑與品鑒功效兼具。湖邊水網縱橫,遲開的槐花也免受了風塵污染,那白花端端的潔凈如玉,邊采邊可以生食,只叫你吃得滿口余香,笑逐顏開,道是假期里極品的快活節目。槐樹下的花香是節制的,淡淡的,一簇簇,款款而來,像打開了香水盒的一角,慢慢地將你整個身子包圍在花香之中。要是貪香打開采花袋子,一頭扎進去,那清香便是要附體了,猛烈而盛大,濃郁而沉醉,你若使勁嗅幾下恐怕要會吃醉的。

因有了這晚來的槐花,這個五一假期基本上每天都有槐花飯為伴,它們是我節日期間的主食,可以盡情地享用而不打算過于節制,姑且也作幾日“花癡”。至于吃,方法也簡單無奇,無外乎拌上面粉蒸飯,攪了面水烙餅,或者入餡包成餃子,加水打成槐花汁。重要的是食材不可多得、無法復制、轉瞬即逝,尤其那種天然的清香和甜美的感覺絕對稱得上超凡脫俗。至于富貴人家的山珍海味錦衣玉食翅鮑燕饌,倒不及這樸素的槐花一綹清香了得。也許是過于貪戀槐花的好,今年我還在冰箱里冷藏了數包精挑細選的槐花,看它們凍在一起,白衣碧羅,冰清玉潔,僅眼緣就是一種滿足。有客登門,也忍不住得意地展示一番,自詡這槐花盡管晚了些,依然有春天的味道。

宋人王觀的《卜算子·送鮑浩然之浙東》,最動人之句莫若“若到江南趕上春,千萬和春住”。我把一抔青白清香的槐花藏在家里,不時端詳在眼前,偶爾笑納于腹中,怕也是要和春常住在一起了。從此之后,夏日漸長,花褪蕊殘,我且不急,留著這冰潔玉清的槐花作為春天的掛念,等到口腹寡淡草木蕭瑟時再慢慢享用。或者,不光食用,那槐花若是保持清香依舊,怕是連當初采花時蕩漾的湖水和潔白的鷗鳥也要一起喚醒了。多晚的槐花也有春天的味道,如此,我便真的是與春住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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